2011年6月30日

2011年6月27日

2011年6月13日

奉主義之名:政治與電影略論

(刊於《藝訊》2011年6月號)

2011年6月10日

《變種特攻:異能第一戰》――回到冷戰的年代

        《變種特攻:異能第一戰》(X-MEN FIRST CLASS)是「漫畫改編電影」,由《勁揪俠》(Kick-Ass,2010)導演馬菲域肯(Matthew Vaughn)執導,將《變種特攻》的來龍去脈一一交代。
        作前傳,就要回到歷史中去。X博士和磁力王原來曾是並肩好友,及後分道揚鑣,互相對峙。他們都是有過去的人物,X博士青年時攻讀人類突變和變種人的問題,與妖后青梅竹馬,他為人包容,不報復,主張非暴力,是和平主義者。磁力王卻是死裡逃生的猶太人,經歷過猶太人被德國納粹屠殺的悲慘往事,因此他為人嚴肅,睚眥之怨必報,他的能力大,殺傷力也強,卒之變成無情的破壞主義者。
         在個人背後,是大歷史。《變種特攻:異能第一戰》以美蘇對抗的冷戰年代為背景,青年磁力王的殺母仇人士伯舜邵(Sebastian Shaw)是法西斯野心家,一心想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戰,於是借古巴導彈危機引起美蘇核子戰爭。當時一班青年變種特攻與美國中央情報局聯手,合力打倒士伯舜邵,但回過頭來,士伯舜邵被打倒了,磁力王卻成為新的變種人君王。
        影片中的二元對立十分顯眼――美與蘇、正與邪、戰爭與和平、力量與壓抑等等,一班變種人是奇人異士,遍佈世界各個角落,猶如一個個有夢想和才能的人,在現實中埋頭苦幹,不為世人所知曉。他們掩藏自己,甚至否定自己,在既定秩序中難以找到自我的位置,直至X博士和士伯舜邵╱磁力王(代表了善和惡的力量)將他們發掘出來,收歸旗下,他們才發現變種人各自有懷有不同的才能。當然,單單強調先天決定論難免消極而且理所當然,《變種特攻:異能第一戰》中的一班少年變種人在大敵威脅過後,就埋頭苦幹,練成一門絕技,如此就讓後天奮鬥的想法,也有立足之地。
       起先,變種人之間的對敵和正常人之間(美蘇)的對敵是平衡發展的。及後,變種人與正常人構成了二元的張力,美蘇之戰,最終竟變成了正常人與變種人之間的總攻擊,在在證明,誅除異己者是戰爭的必然理由,敵人消失了,我們會另外再找一個,就好像沒有敵人(政治的?宗教的?經濟的?民族的?),人不會團結起來。
       《變種特攻:異能第一戰》的演員不少,飾演士伯舜邵的基雲培根(Kevin Bacon)已是資深老戲骨,X博士占士麥艾禾(James McAvoy)則被演技出眾的磁力王麥可費斯班德(Michael Fassbender,他的代表作是《大絕食》Hunger,飾演在獄中抗爭至死的愛爾蘭共和軍領袖Bobby Sands)比下去了,難得他們兩位三十出頭的演員對角色自身有很好的把握,占士麥艾禾說X博士和磁力王就如馬丁路德金和Malcolm X,費斯班德說磁力王是馬基雅維里主義(Machiavellianism)人物。不錯,磁力王是新的王者,他的義憤讓他奮發圖強,但也是他的義憤讓他成為危險的強人,他已不講求道德與政治原來緊密的關聯,戰爭與武器在他手中也變得不可或缺了。

2011年5月28日

自然主義黑幫電影――《野獸家族》

簡單一點說吧,《野獸家族》(Animal Kingdom)的重點大概有兩個:其一是黑幫類型;其二是自然主義內涵。

先說第一項。《野獸家族》的設置有經典黑幫片的一般特質,例如家族生意、吸毒惡習、報仇雪恨、律師獻謀、殺人滅口、同門內鬨等等,夠經典吧,似乎許多黑幫片都難以走出《教父》(The Godfather,1972)的巨人陰影。當然,現在黑幫電影風格發展已經趨向多元化,《野獸家族》就傾向簡潔(相對於史詩式的繁複)、平民化(相對於大家族)、不張揚(相對於浪漫化)。

《野獸家族》的重心當然是未成年的青年Josh,他喪母之後,就如白紙一張進入外婆及其兒子的黑暗世界,Josh身在其中少不免要學效他們那一套行事法則,漸漸由白轉黑,他的下場如何?可以告訴你,電影開始不久就由Josh第一身敘事,我們不難推斷他會險遭毒手――不錯,就是「險」。

再說更為重要的第二項。自然主義是法國十九世紀下半葉興起的文藝思潮,代表作家是左拉(Émile Zola),他吸收了孔德(Auguste Comte)的實證主義、泰納(Hippolyte Taine)的「種族、環境和時代」三要素、貝爾納(Claude Bernard)的實驗醫學和自然規律的決定論,進而從小說創作(如著名的《黛蕾絲‧拉甘》和《盧貢―馬卡爾家族》系列小說,前者被朴贊郁改編成《饑渴誘罪》)和文藝理論兩個層面推動了自然主義的發展。及後,自然主義思潮來到東亞,影響了日本作家如島崎藤村、德田秋聲、正宗白鳥、田山花袋和中國的茅盾等等。

自然主義追求科學上的真實性,從生理學及遺傳理論角度(反對形而上學的抽象角度)去探視人,創作者有既存的觀念,他一如科學家製定實驗,讓人物在特定的故事中活動,並從自然中獲取事實和現象背後的法則,證實觀念的準確性。左拉總括地說:「自然主義小說不過是對自然、種種存在和事物的一種調查研究……我們的作品具有科學著作的準確性、踏實性和實際應用價值。」(《戲劇中的自然主義》)

《野獸家族》也是一部具有準確性、踏實性風格的電影,表達扼要,配合科學化的世界觀。及此,不得不提影片中,生理學及遺傳理論的重要性了。從生理學看,《野獸家族》貫徹了「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法則,當中編導安排警官向Josh曉以道理,將他定性為弱者,需要一方強者的保護(警方或者家族),方能存活,結果Josh左右逢源,卒之成為調適成功、生存下來的強者。

另一方面,《野獸家族》受遺傳理論的影響。影片中的家族,沒有父親在場,只有母親。片中外祖母有多狠毒,不必我細表,她代表了獸性、血性、強悍一面,由此可知她的大兒子Pope遺傳了這些個性,這一點在第三代的Josh再體現下去。另一面則是外祖母另外兩個兒子,Darren和Craig的逃避心理、易於崩潰的特質,可以推斷出Josh的母親和外公,可能是這些個性的源頭。由此看來,評斷《野獸家族》的優劣除了在於拍攝手法的高下、敘事成功與否之外,也不得不注意在背後,不斷推動情節發展的科學眼光,以及眼光背後的整個世界觀。

2011年4月30日

21與27――《幸福的旁邊》

(刊於《香港電影》第四十期)

2011年4月28日

2011年4月26日

無神論者的邪魔世界

(刊於《反建制的先鋒──桂治洪》)

2011年4月18日

2011年4月10日

更好的報復——《愛有新世界》

愈來愈認同,好的電影應該令人更了解世情,讓人找出已被塵土深埋的原則。從前,《馬太福音》有一段話,教我困惑了一陣子,話是基督說的:「你們聽見有話說:『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只是我告訴你們,不要與惡人作對。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一直覺得基督的話也許不大合乎常理吧,至少在感覺上這樣想。看過《愛有新世界》(In a Better World,原來片名是《報復》The Revenge),對該番話似乎有更好的理解了……

《愛有新世界》是奧斯卡金像獎和金球獎的最佳外語片,導演Susanne Bier是丹麥人,拍過《雙情路》(Brothers,2009)的原版《迷失真相》(Brødre,2004)等作品。《愛有新世界》跟《迷失真相》都關涉一些道德困境、焦慮與罪疚感問題,也指涉一些經典文本(前者是福音書、安徒生童話《夜鶯》;後者是《奧德賽》)。

《愛有新世界》的二元性十分明顯,兩個小孩的家庭、兩個各有憂患的父親、丹麥與蘇丹兩個迥然不同的世界、兩次傷人的攻擊事件。最重要的二元性是醫生Anton的不作對,與少年人Christian的睚眥之怨必報心態,乍看前者依從上述基督的垂訓,後者採用猶太摩西律法的以眼還眼原則。我無意作聖經釋義(前人已做了許多),或調和兩約的矛盾,反而想從現代人的角度看不義與惡的問題(無日無之!),從影片看看甚麼原則值得今人支持。

我很欣賞《愛有新世界》的二元性之間有互相對話。少年人Christian喪母之後,心理走向極端,他的報復手段、暴力壓制,解決了小惡霸對同學Elias的欺凌,初嘗勝利。之後,由於Elias的父親醫生Anton遭一個地方惡霸侮辱,Anton不作對抗,Christian就用炸彈恐嚇惡霸,行動升級,卻殃及池魚,事件令Christian反省了報復的不當,同時也解開了母親死亡的心結。

另一邊,醫生Anton在蘇丹進行救援工作,深受愛戴。一天,變態惡人大隻佬受傷向Anton求助,Anton醫治了他,當地人不以為然,十分失望。終於Anton消極地將惡人大隻佬交到當地人手中,讓他們私下盡情報復。

《愛有新世界》的重心正是,主張以眼還眼的人,明白了不要與惡人作對;不要與惡人作對的人,明白了有時要以眼還眼。當中兩個原則,以眼還眼更具社會性,因為社會需要公正,亂世之中(如蘇丹)更需要正義,有時也只有以眼還眼,才能平息受害者心底的恨意,讓事件了結。不要與惡人作對則更具原則性,是對個人而言較高的道德要求,在太平年代(如當下的丹麥)可以主張不對抗、非暴力。

也許執著於以眼還眼,只會陷於教條主義,對甚麼欺壓都不對抗,就太消極退讓,以為事情會自動過去,更會陷於理想主義。摩西律法與基督的話正好有互補的關係。由《愛有新世界》到福音書,我又想起法國思想家薇依(Simone Weil)的一番話:We must strive to substitute more and more in this world effective non-violence for violence.(在世上,應盡量設法用有效的非暴力取代暴力。)她的話令我想到「有效」的重要性,在教條主義和理想主義之間,現實主義的衡量平估也是不能缺欠的,我們就以這些原則尋找更實在的寬容或更好的報復。

2011年4月7日

《暴風雨》:忠實,太忠實了

(刊於《信報》2010.4.7,收錄於《字與光:文學改編電影談》)

2011年4月1日

詠馬

遠古的一匹野馬
在原野上立定驀然四顧
馱負了太長的年月
一尊石馬在黑夜中不再動

從沉積的巖層到出土的陽光
從苦力的汗水到木箱的幽暗
從遠洋的港口到陌生的歐陸
從石階的馬路到輝煌的閘門

也許有人拿起放大鏡仔細端詳
又有人調校方向、位置與燈光
讓石馬一如靈動的活物然而
一尊石馬在黑夜中不再動

昏昏欲睡的管理員卻看到
石馬的心隱隱跳動
眼神迫切凝視窗外的陌生世界
越過了無聲的銅鏡、玉珮與琉璃

(刊於《香港文學》第31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