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31日

《財神客棧》:香港也是客棧

(刊於《香港電影第四十二期)

2011年7月26日

物語╱暮春

(刊於《香港中學生文藝月刊》第六期)

2011年7月20日

《黑癲鵝先生》――地產經紀的悔悟

                想不到一本1938年的兒童文學作品《波普先生的企鵝》(Mr. Popper's Penguins可以改編成為一部爆笑喜劇。原著的窮畫家搖身一變,成為以收樓收地為業的富有地產經紀,作為香港觀眾,自然看得更百感交集了。
               先說占基利Jim Carrey)的演出,繼2009年的《聖誕頌歌》(A Christmas Carol後,他蟄伏一年,以黑癲鵝先生》重出江湖,依然證明他是當今美國最頂尖的喜劇演員,他甚至有一份自信能與差利卓別靈比一比。《黑癲鵝先生》中的企鵝愛看差利,有趣的企鵝與差利的步姿相似,企鵝眼定定看《淘金熱》(The Gold Rush馬戲團》(The Circus從軍記》(Shoulder Arms),試想想――企鵝看差利,猶如我們看占基利,占基利與差利在喜劇電影傳統上的平行對照,在此不言而喻。
               說回影片本身。黑癲鵝先生的笑料當然不少來自六隻企鵝,但重心其實是家庭與事業的相互對立。占基利飾演的波普先生事業有成,但他成功的背後其實放棄了感情與家庭,電影中的契機是六隻視他如父親的企鵝,忽然從南極送到紐約的家門,許多大小事件令波普先生的心慢慢暖化,同時他的兩個孩子因為企鵝的關係,更願意和他一起。最終,企鵝在波普先生一家帶領下,逃出了動物園的掌控,又竟然企鵝會在人們面前選擇了波普先生的感情而非動物園的食物,這就正如波普先生終於選擇了家庭至上而非事業第一。以上這些情節,加上波普老先生最後的信,令波普先生回歸到家庭,與子女甚至前妻重修舊好。
               當然同樣重要的,還有波普先生事業關鍵點的收地事件,令波普先生重新面對自己的過去,連繫人與地方的感情記憶,他選擇了保留著名餐廳Tavern on the Green而非清拆,因為土地不單單只有經濟價值,而且有情感意義,感情確非銀碼所能衡量,也非外人所能明白。波普先生透過回到童年時與父親去過的餐廳Tavern on the Green,才能夠打開他和他父親的脆弱關連,影片最終波普先生一家到南極去旅行,更令三代人祖父生前最後一站正是南極與企鵝家庭都得以圓滿。
                片中的笑料很多,例如六隻企鵝跟蹤波普先生到了古根漢博物館Guggenheim museum,將現場攪得一塌糊塗(導演擅用了建築的迴旋結構,方便企鵝滑行。另外,會飛的企鵝我未見過,但電影中就有(全場掌聲如雷!),許多場面實在有趣,不必細表了。不錯,黑癲鵝先生》是挺適合一家大細去看的喜劇,更適用於香港的大眾,因為這是地產經紀的一場悔悟,香港確實很需要意識形態上的轉向,擺脫地產霸權的陰影。雖然影片美好得有點過份,也是典型的荷里活美夢世界,而我希望悔悟,是由真誠的情感所默默帶動的。

書展三講

1. 詩意場域中的弱勢主體
7月20日 (星期三) 下午12時30分至下午1時 30分
地點:Kubrick攤位(Hall 1, 1A-D36)
講者:梁秉​鈞、翁文嫻、鄭政恆

2. 從文學到電影 -《酒徒》電影欣賞及分享會
7月24日 (星期日) 下午2時30分至下午4時
地點:演講廳2
講者:李歐梵教授、鄭政恆、黃國兆

3. 文學雜誌新方向
7月25日(星期一)下午6時30分至下午8時
地點:Kubrick攤位(Hall 1, 1A-D36)
講者:高俊傑、鄭政恆

2011年7月11日

本土懷舊,還是創意求新?

(刊於《信報》2010.7.11)

2011年7月10日

天人感通、終極關懷――《生命樹》

(刊於《明報》2011.7.10。另有文章與神對話――《生命樹》,見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網頁)

2011年6月30日

2011年6月27日

2011年6月13日

奉主義之名:政治與電影略論

(刊於《藝訊》2011年6月號)

2011年6月10日

《變種特攻:異能第一戰》――回到冷戰的年代

        《變種特攻:異能第一戰》(X-MEN FIRST CLASS)是「漫畫改編電影」,由《勁揪俠》(Kick-Ass,2010)導演馬菲域肯(Matthew Vaughn)執導,將《變種特攻》的來龍去脈一一交代。
        作前傳,就要回到歷史中去。X博士和磁力王原來曾是並肩好友,及後分道揚鑣,互相對峙。他們都是有過去的人物,X博士青年時攻讀人類突變和變種人的問題,與妖后青梅竹馬,他為人包容,不報復,主張非暴力,是和平主義者。磁力王卻是死裡逃生的猶太人,經歷過猶太人被德國納粹屠殺的悲慘往事,因此他為人嚴肅,睚眥之怨必報,他的能力大,殺傷力也強,卒之變成無情的破壞主義者。
         在個人背後,是大歷史。《變種特攻:異能第一戰》以美蘇對抗的冷戰年代為背景,青年磁力王的殺母仇人士伯舜邵(Sebastian Shaw)是法西斯野心家,一心想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戰,於是借古巴導彈危機引起美蘇核子戰爭。當時一班青年變種特攻與美國中央情報局聯手,合力打倒士伯舜邵,但回過頭來,士伯舜邵被打倒了,磁力王卻成為新的變種人君王。
        影片中的二元對立十分顯眼――美與蘇、正與邪、戰爭與和平、力量與壓抑等等,一班變種人是奇人異士,遍佈世界各個角落,猶如一個個有夢想和才能的人,在現實中埋頭苦幹,不為世人所知曉。他們掩藏自己,甚至否定自己,在既定秩序中難以找到自我的位置,直至X博士和士伯舜邵╱磁力王(代表了善和惡的力量)將他們發掘出來,收歸旗下,他們才發現變種人各自有懷有不同的才能。當然,單單強調先天決定論難免消極而且理所當然,《變種特攻:異能第一戰》中的一班少年變種人在大敵威脅過後,就埋頭苦幹,練成一門絕技,如此就讓後天奮鬥的想法,也有立足之地。
       起先,變種人之間的對敵和正常人之間(美蘇)的對敵是平衡發展的。及後,變種人與正常人構成了二元的張力,美蘇之戰,最終竟變成了正常人與變種人之間的總攻擊,在在證明,誅除異己者是戰爭的必然理由,敵人消失了,我們會另外再找一個,就好像沒有敵人(政治的?宗教的?經濟的?民族的?),人不會團結起來。
       《變種特攻:異能第一戰》的演員不少,飾演士伯舜邵的基雲培根(Kevin Bacon)已是資深老戲骨,X博士占士麥艾禾(James McAvoy)則被演技出眾的磁力王麥可費斯班德(Michael Fassbender,他的代表作是《大絕食》Hunger,飾演在獄中抗爭至死的愛爾蘭共和軍領袖Bobby Sands)比下去了,難得他們兩位三十出頭的演員對角色自身有很好的把握,占士麥艾禾說X博士和磁力王就如馬丁路德金和Malcolm X,費斯班德說磁力王是馬基雅維里主義(Machiavellianism)人物。不錯,磁力王是新的王者,他的義憤讓他奮發圖強,但也是他的義憤讓他成為危險的強人,他已不講求道德與政治原來緊密的關聯,戰爭與武器在他手中也變得不可或缺了。

2011年5月28日

自然主義黑幫電影――《野獸家族》

簡單一點說吧,《野獸家族》(Animal Kingdom)的重點大概有兩個:其一是黑幫類型;其二是自然主義內涵。

先說第一項。《野獸家族》的設置有經典黑幫片的一般特質,例如家族生意、吸毒惡習、報仇雪恨、律師獻謀、殺人滅口、同門內鬨等等,夠經典吧,似乎許多黑幫片都難以走出《教父》(The Godfather,1972)的巨人陰影。當然,現在黑幫電影風格發展已經趨向多元化,《野獸家族》就傾向簡潔(相對於史詩式的繁複)、平民化(相對於大家族)、不張揚(相對於浪漫化)。

《野獸家族》的重心當然是未成年的青年Josh,他喪母之後,就如白紙一張進入外婆及其兒子的黑暗世界,Josh身在其中少不免要學效他們那一套行事法則,漸漸由白轉黑,他的下場如何?可以告訴你,電影開始不久就由Josh第一身敘事,我們不難推斷他會險遭毒手――不錯,就是「險」。

再說更為重要的第二項。自然主義是法國十九世紀下半葉興起的文藝思潮,代表作家是左拉(Émile Zola),他吸收了孔德(Auguste Comte)的實證主義、泰納(Hippolyte Taine)的「種族、環境和時代」三要素、貝爾納(Claude Bernard)的實驗醫學和自然規律的決定論,進而從小說創作(如著名的《黛蕾絲‧拉甘》和《盧貢―馬卡爾家族》系列小說,前者被朴贊郁改編成《饑渴誘罪》)和文藝理論兩個層面推動了自然主義的發展。及後,自然主義思潮來到東亞,影響了日本作家如島崎藤村、德田秋聲、正宗白鳥、田山花袋和中國的茅盾等等。

自然主義追求科學上的真實性,從生理學及遺傳理論角度(反對形而上學的抽象角度)去探視人,創作者有既存的觀念,他一如科學家製定實驗,讓人物在特定的故事中活動,並從自然中獲取事實和現象背後的法則,證實觀念的準確性。左拉總括地說:「自然主義小說不過是對自然、種種存在和事物的一種調查研究……我們的作品具有科學著作的準確性、踏實性和實際應用價值。」(《戲劇中的自然主義》)

《野獸家族》也是一部具有準確性、踏實性風格的電影,表達扼要,配合科學化的世界觀。及此,不得不提影片中,生理學及遺傳理論的重要性了。從生理學看,《野獸家族》貫徹了「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法則,當中編導安排警官向Josh曉以道理,將他定性為弱者,需要一方強者的保護(警方或者家族),方能存活,結果Josh左右逢源,卒之成為調適成功、生存下來的強者。

另一方面,《野獸家族》受遺傳理論的影響。影片中的家族,沒有父親在場,只有母親。片中外祖母有多狠毒,不必我細表,她代表了獸性、血性、強悍一面,由此可知她的大兒子Pope遺傳了這些個性,這一點在第三代的Josh再體現下去。另一面則是外祖母另外兩個兒子,Darren和Craig的逃避心理、易於崩潰的特質,可以推斷出Josh的母親和外公,可能是這些個性的源頭。由此看來,評斷《野獸家族》的優劣除了在於拍攝手法的高下、敘事成功與否之外,也不得不注意在背後,不斷推動情節發展的科學眼光,以及眼光背後的整個世界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