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9日

2017年10月13日

《媽媽!》:世界歷史與救贖歷史

    達倫艾朗夫斯基Darren Aronofsky)的《媽媽!》mother!)是一部不平凡的電影,目不暇給,引人索隱。《媽媽!》是心理驚悚片,也是寓言劇,恰恰結合了導演之前的兩部力作《黑天鵝》Black Swan)和《挪亞:滅世啟示》Noah)的特色,而波蘭斯基Roman Polanski)的影響也是相當分明。
《媽媽!》的場景是一間大屋,所有事情都發生在室內的封閉空間,而時間也是封閉的,反映出一種循環重複的歷史觀。
以下是劇情的簡略解讀。電影中的男女主角沒有名字,但女主角似是大地之母,男主角似是創造之神,不難對號入座,首先進入大屋的夫妻是亞當與夏娃,亞當肋骨的傷口是暗示和記認(打破水晶猶如偷吃禁果),他們的一對兒子顯然是該隱和亞伯,該隱殺了亞伯,隨後是人的墮落,直至水來,才將他們趕去(對照《挪亞:滅世啟示》
 經歷了一段美好的和平日子後,於是,又有第二次的衝擊,人們由於愛戴創造之神,從四方八面闖入大地之母和創造之神的家,但人性的醜惡腐敗、物質欲望以至戰爭殘殺,令大地滿目瘡痍,人取代了神的位置,母親與神退出了歷史(人還有獻禮物或獻祭),直至母親誕下男嬰,卻被殺害(明顯喻指耶穌基督),終於大地之母反撲,用火毀滅了人類,而歷史再一次循環重複,經歷上升與下沉。
《媽媽!》的核心之一,是《聖經》的記載,尤其是以《舊約聖經》為重心,另一方面,《媽媽!》也明顯受尼采哲學的影響,尤其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Also sprach Zarathustra)的重要概念如大地和永恆輪迴,大地在尼采眼中是屬於此世的,並不是他世的,電影中的歷史觀和世界觀恰恰是循環重複,沒有超越,沒有創始成終的救贖者,永恆就是當下,當下就是永恆。
《媽媽!》的世界觀相當複雜,借用洛維特Karl Lowith)在尼采對永恆輪迴說的恢復(收於《世界歷史與救贖歷史:歷史哲學的神學前提》一書)中的說法:查拉圖斯特拉宣告了生命的永恆輪迴,這種生命在雙重意義上都是豐滿的,有創造也有毀滅、有愉悅也有痛苦、有善也有惡。」然而《媽媽!》裡面沒有超人哲學、自由意志以及永恆救贖等元素,換言之,艾朗夫斯基結合了猶太宗教的歷史敘述和尼采的永恆輪迴學說,但抽取了猶太宗教的彌賽亞信仰和尼采的超人哲學,至於大地之母,則有希臘羅馬神話的色彩。
《媽媽!》中最教人費解的一點是黃色粉末,我個人想這是強調大地之母的自我修復能力,倚靠水和土。電影導演將猶太大歷史的視野、宗教的思考、世界觀濃縮在兩個小時中,《媽媽!》確是艾朗夫斯基又一出其不意的作品。

2017年10月4日

2017年10月3日

盧九花園所見

(刊於《香港文學》第394期,收錄於《記憶之中》)

2017年9月22日

《逆權司機》:我只是個的士司機

    印象中,今年初至今看過的南韓電影不多,比較有印象的有河正宇主演的災難片《活埋35夜》,洪尚秀的藝術片《等一個人的心灣》,還有動作片《惡女》,聽說《軍艦島》也相當不俗,最近我還看到宋康昊主演的《逆權司機》,電影別具社會現實意義。
    看到片名和人名,《逆權司機》令人想到宋康昊擔任主角的另一部作品《逆權大狀》,事實上兩部電影都聚焦八十年代初南韓的民主化運動,而且以真人真事為改編題材,《逆權大狀》是關於釜林事件和盧武鉉,《逆權司機》就關於光州事件和已故德國記者Jurgen Hinzpeter
顧名思義,《逆權司機》中的主角是一名的士司機(真實姓名為金士福,已於1984離世),片初他只是為求兩餐的普通人,對大學生示威不表同情,他也是一個單親的好爸爸,獨力供養女兒,經濟狀況左右為難,但總算可以過日子。恰巧,德國記者彼得從日本來到漢城,他希望到光州採訪拍攝大型群眾運動,並在宵禁之前返回漢城,而來回車費酬勞是十萬韓圜。此時的士司機因為拖欠了幾個月屋租,急需金錢,所以捷足先登,招攬這筆外快生意。
旅程是電影的重點,而且是改變人心的一場挑戰與冒險。
記者和的士司機來到光州,正值光州事件期間,也就是南韓總統朴正熙遇刺後,軍人全斗煥在1979年發動雙十二政變,一舉掌握了軍政大權,實施獨裁統治,卻引發光州的市民發起大型群眾示威行動,結果全斗煥指派軍隊用強硬武力鎮壓,造成平民百姓死傷慘重,同時他也封鎖輿論消息,抹黑群眾的民主運動。1980年的光州事件過了七年,六月民主運動終於令南韓全面民主化。
《逆權司機》中,的士司機本來不關心政治,但他親歷現場的事件後產生內心變化,本來他大可一走了之,但在家庭和正義之間,他還是憑道德勇氣選擇了正義,幫助德國記者彼得將拍攝到的第一手真實片段,從光州帶回漢城以至日本,令世人知道光州事件的殘酷真相。
living in truth,活在真實中,誠實無偽,甚至乎成功不必我在,功成其中有我,大公無私,捨生取義,都是電影指向的崇高精神,令人為之義氣填膺。可是今時今日在香港看《逆權司機》,有甚麼意義呢?
關心社會,不在安全的小圈子中逃避,似是基本的一步,但同時我們了解到政府以至背後黨國的強權勢力,是不會同情市民百姓的,南韓經歷了1960年的四一九革命和1980年的光州事件,到1987年的六月民主運動,前後經歷了27年的獨裁統治和民主抗爭,付出了許多人的性命與前途,才達到民主社會。香港人一直有乘便車的心態,八九十年代的民主化有英國殖民者恩賜的成份,回歸二十年的進程卻是舉步維艱,現實的代價恐怕無可避免,像的士司機一般的人心改變和道德感提升,期盼有一天會到來。

2017年9月4日

2017年9月1日

張婉雯:時光微塵

(刊於《明月》2017年9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