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29日

《給我一個道歉》:屈辱的人

    薩德杜里(Ziad Doueiri)生於黎巴嫩首都貝魯特,於美國修讀電影,曾擔任塔倫天奴(Quentin Tarantino)的助理攝影師,香港國際電影節選映過他的《炸彈枕邊人》(The Attack),電影改編自阿爾及利亞小說家雅斯米納卡黛哈(Yasmina Khadra)的小說《攻擊》。
給我一個道歉》(The Insult)是薩德杜里的力作,男主角獲得威尼斯影展最佳男演員獎,然後電影入圍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最後五強,這五部電影我都看了,我個人認為《給我一個道歉》僅次於俄羅斯電影《雙親不相愛》(Loveless
給我一個道歉》由一個小問題出發,一方是黎巴嫩基督徒東尼,他是基督教政黨的支持者,妻子臨盤之期不遠。另一方是巴勒斯坦難民回教徒耶薩,耶薩見東尼的水喉僭建,水滴到街上,於是自作主張,更改水喉。
二人口角,東尼出言不遜,說「但願沙龍消滅所有巴勒斯坦人,耶薩立刻還以一拳,東尼斷了兩條肋骨,兩人的衝突逐步升溫,終於鬧上法庭。由於法官沒有判刑,東尼覺得不公道,就決定上訴,期間妻子早產,而雙方也有律師加持(兩邊律師竟是父女關係),雙方據理力爭之餘,也令衝突加強,媒體廣泛關注,黎巴嫩人和巴勒斯坦人的族群衝突更趨嚴重,東尼受死亡恐嚇,卒之連黎巴嫩總統也要出面介入調停,可是東尼不同意就此罷休,而律師找到東尼的童年跟達摩爾屠殺(Damour massacre)相關,令東尼不堪回首……
給我一個道歉》的劇本出色而穩當,牽涉到大量歷史背景和民族傷痕。電影由小事出發,再一步步擴展視野,從家到國,互相扣連。電影以法庭為核心場域,對話、盤問、演說、詮釋,都是推進劇情的方法,當然在表達形式上,由於過於依賴法庭的訴訟程序,電影也有一點點單一化,幸好薩德杜里也用不少片段作出平衡,例如東尼和耶薩雙方的家庭生活、他們各自的工作、街頭上的激烈反應等等。
給我一個道歉》的中心點是衝突(尤其是族群方面),二元對立的色彩十分鮮明,東尼一家三口,令人同情;另一邊耶薩為人正直,令人尊重,兩邊的處理十分平衡,那怕東尼的火爆性格難免教人生厭,但達摩爾屠殺的歷史發掘出來,又教人對東尼同情萬分。耶薩在約旦內戰黑色九月(Black September)的往事,也是不能抹去的污點。
給我一個道歉》最特別的一段,是連黎巴嫩總統也出面介入調停,東尼和耶薩也不退卻,甚至東尼曉以公僕為人服務的大義,但更出色的是,門外耶薩的車死火,東尼拔刀相助,說明人有同情之心。而耶薩獨自見東尼,用激將法以羞辱之辭迫得東尼還以一拳,再吐出一聲難免遲來的道歉,以此嘗試和東尼作個人和解,確實可見薩德杜里和和他前妻祖兒杜瑪(Joelle Touma)的編劇功力。
最後三個法官如何判決呢?當然,法官需要的是睿智的判斷,息事寧人的能耐,而不是政治上的偏頗,認定他人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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