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於《明報》2016.5.29)
影評人、書評人。著有《里爾克十論》、《字與光:文學改編電影談》、散文集《記憶散步》、詩集《記憶前書》、《記憶後書》、《記憶之中》、《記憶所有》,合著有《左文右武中師父 :劉家良功夫電影研究》,主編有《香港文學大系1950-1969:新詩卷二》、《沉默的回聲》、《青春的一抹彩色——影迷公主陳寶珠:愛她想她寫她(評論集)》、《金庸:從香港到世界》、《五○年代香港詩選》、《香港短篇小說選2004—2005》、《2011香港電影回顧》、《讀書有時》三集、《民國思潮那些年》四集,合編有《香港文學的傳承與轉化》、《香港當代作家作品合集選.小說卷》、《香港文學與電影》、《香港當代詩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香港粵語頂硬上》及《香港粵語撐到底》等。2013及2025年獲得香港藝術發展獎年度最佳藝術家獎(藝術評論、文學藝術)。2015年參加美國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劃。2024年參加香港國際詩歌之夜。2022至2025年擔任香港電影評論學會會長。現為香港文學評論學會主席、香港電台《開卷樂》主持、《聲韻詩刊》《方圓》編委。
2016年5月29日
2016年5月26日
2016年5月24日
《禁藥謊言》:是誰在造神?
英國資深導演史提芬費雅斯(Stephen Frears)的新作《禁藥謊言》(The Program),拍攝曾經在環法單車賽七連冠,但因服用禁藥而被褫奪榮譽的岩士唐(Lance Armstrong)。影片集合了史提芬費雅斯近年對真人真事和傳媒工作者兩個題材的興趣――前者的代表作是《英女皇》(The Queen,2006),後者的代表作是《千里伴我尋》(Philomena,2013)――《禁藥謊言》達到融會貫通,以岩士唐為主,以體育版記者大衛華殊為副(電影改編自大衛華殊的書Seven Deadly Sins: My
Pursuit of Lance Armstrong),揭示出體育運動育背後的黑暗、商業化、權力操作等問題。
片中的岩士唐本來是寂寂無名的小子,只有大衛華殊看好他,眾所周知,岩士唐患上睪丸癌,康復後如奇蹟般在環法單車賽大放異彩,令環法單車比賽成為全球矚目的盛事,也為岩士唐個人和他的慈善事業獲得豐厚的資本。
電影並不像林超賢的電影《破風》般,運用大量篇幅展示和旁述比賽過程,《禁藥謊言》聚焦於比賽背後的種種,包括科學計算和商業運作,前者令運動變質成身體狀態優化的實用計算,後者帶出運動與商品贊助和公益事業的連帶關係,但當謊言被揭穿,營利品牌急速割蓆,非牟利活動的道德高地和單純一面,也隨即土崩瓦解。
電影的焦點當然是岩士唐,全程揭示出他的權力欲、名利心以及他的「語言偽術」,作為精英,他可以用壓力教人噤若寒蟬,又用吸納政治收買人才,但片中也仔細刻劃配角以及爆料者Floyd Landis,電影突出了Floyd的基督宗教背景(據資料他是在敬虔的門諾會背景中成長,門諾會以和平主義為信念),相信天堂與地獄二元觀,而由於他最終不賣帳,他的認罪懺悔,令到整個謊言的事實曝光。當然對宗教角度的關注,在《千里伴我尋》也有跡可尋。
大衛華殊是Floyd Landis以外的另一配角,教人想起近來不少電影拍攝的傳媒工作者,如《焦點追擊》(Spotlight)和《因真相之名》(Truth)中的主角,都代表了理性、認真的求真精神。他不單是這部電影的原著作者,更與岩士唐互相對照,當大眾將岩士唐吹捧為神級超人,大衛華殊卻要打破造神運動,將岩士唐拉回人間。
《禁藥謊言》是人物傳記片,也是體育比賽片,但電影呈現的心戰比路上的爭逐,更加教人驚心動魄。岩士唐為求成功連任,滿足野心,即使退下來還是要復出,渴求再奪冠軍,電影拍出了他的欲望以至隨後的失敗。《禁藥謊言》十分流暢,多角度和深度發掘岩士唐的生平,全片在冷靜與激烈之間找到平衡點,拍攝了人生的打擊、英雄的冒起、神話的興發、強者的弱點與傳奇的破滅,條理分明,允為近期最出色的人物傳記片之一。
2016年5月21日
2016年5月20日
2016年5月17日
2016年5月10日
2016年5月5日
2016年5月1日
2016年4月29日
2016年4月28日
《青春禁不住》:少女離家記
《青春禁不住》的原來片名Mustang是指野馬,自由顯而易見是電影的要旨。《青春禁不住》是法國的土耳其裔女導演丹妮絲.甘仕.瓦古凡(Deniz Gamze Erguven)的處女作,自編自導,先在康城影展獲得肯定,繼而代表法國(並不是土耳其)出戰金像獎和金球獎,進入五強,敗給《天堂無門》(Son of Saul),更與《金曲金后》(Marguerite)在法國凱撒獎同獲四獎,都是大贏家。
其實《青春禁不住》受法國人認同,一點不出奇,電影充滿著西方世俗社會的自由觀點,以五個少女的婚姻、感情和日常生活為主線,細緻刻劃出年輕女性面對保守的穆斯林規條,青春的肉體卻有野馬般的騷動和衝動。
《青春禁不住》所肯定的和批判的對象都十分鮮明,有穩固的二元對立色彩,例如城與鄉、枷鎖與解放、傳統與自主、父權與欲望、上一代與下一代、包辦婚姻與自由戀愛等等,電影中的五個少女無父無母,由外婆看管,和舅舅同住,當然外婆輩份高,代表了留傳下來的穆斯林傳統,而舅舅則是偽善的禽獸,由於有一個壞透了的舅舅,五個少女的反抗順理成章自自然然引起觀眾的同情。
五個少女的婚姻,由年紀較大的兩個開始,Sonay爭取與心儀的男朋友一起,結果成功如願以償,Selma不大成功,與沒有感情基礎的男子結合,看來並不幸福,由於沒有別的參照,包辦婚姻與自由戀愛的高下如此立見,其實參照也不是完全沒有,只是劇情所見,都只是每況愈下,排第三的妹妹Ece曾被侵犯,最終以自殺作最後反抗,最年輕的兩個妹妹Nur和Lale眼見前科,不再相信包辦婚姻的制度,以至制度背後的天命與人事,決心去除枷鎖,命運自主,離開保守的村莊和監獄般的家,大城市伊斯坦堡,是自由新世界的象徵,當然這只是象徵,因為電影並沒有對城市作更多的實質描寫刻劃。
《青春禁不住》中,五個少女的人物設計,令人想到珍奧斯汀(Jane Austen)的小說《傲慢與偏見》(Pride and Prejudice),可是兩者有雲泥之別。電影沒有刻劃出男女之間的感情關係,年輕男女之間除了禁不止的欲望(情欲與自由),其他相對不大重要。珍奧斯汀刻劃出人的情感,展示道德抉擇,開展了十九世紀以降英國文學的偉大的傳統,然而,《青春禁不住》關心的顯然是權力,至少比人內心或人際的傲慢與偏見、理智與感性更為重要,女性形象上承襲了易卜生(Henrik Ibsen)自《玩偶之家》(A Doll's House)開展的女性解放主題,兩個妹妹Nur和Lale的出走,是必然的出路。
《青春禁不住》的簡潔二元對立,令我們很輕易就把握了創作人的世界觀,女導演瓦古凡從西方的現代觀點出發,與法國的世俗自由精神一拍即合,獲得肯定,實在教人毫不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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