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19日

2009年2月6日

《聖訴》——懷疑者的鬥爭與掙扎


《聖訴》(Doubt)在本年奧斯卡金像獎中共獲得五個提名——最佳改編劇本、女主角、男配角以及兩個女配角。《聖訴》原為John Patrick Shanley創作的戲劇作品,2005年奪得普立茲獎(Pulitzer Prize for Drama),去年原作者自導自編再搬上銀幕,人物自然多了。戲劇版本中只有四個人站在舞台上——艾修女、費神父、珍修女和穆勒太太。四個奧斯卡演員提名就是這四個角色,據說飾演校長艾修女的梅麗史翠普和琦溫斯莉、安祖蓮娜祖莉現在是三強鼎立。

Shanley為《聖訴》的劇本定位為一個寓言,寓意確需索解,若然我們將《聖訴》化約為辦公室政治,甚至乎性別、種族的權力運作——不。不是。這是簡而化之的讀法——更核心的是宗教問題,關乎人性與道德現實處境,我們妄圖架空的重要範疇。

《聖訴》的爭辯源於人的缺點,也源於人的優點——珍修女的無知、艾修女的偏見和費神父的偏愛。弔詭的是,珍修女的無知實在無可厚非,因為她資歷尚淺,而且心地善良簡單,毫不隱瞞自己有疑心;艾修女的偏見實在無可厚非,因為她滿有經驗,而且對錯誤敏感,毫不留手;費神父的偏愛實在無可厚非,因為他認為關愛人重要,對有志成為神父卻沒有朋友的黑人男孩穆勒特別愛護。

《聖訴》的爭辯也源於傳統與現代的矛盾——艾修女代表傳統,重視垂直秩序,管教嚴苛,她不滿孩子用圓珠筆寫字,感嘆書法滅亡;費神父代表現代,重視橫向關係,關心學生,他認為聖誕慶典中可以加入世俗歌曲,最後他更願意走下聖壇步入信徒之中。及此,我們作為現代人難免易於認同親切的費神父,站在他的一方批評她的古板固執,但是——不。不是。弔詭的是,在等級制度(hierarchy)中,費神父在艾修女之上,傳統守舊的艾修女以下犯上,「鬧革命」趕跑了費神父,她在校長室甘心擲下十架不惜下地獄與費神父鬥爭到底的氣概,可見她能夠比費神父更像一個反叛權威的現代人。艾修女代表的傳統在當刻自行瓦解同時自我逆反,神父們其實早已不大重視等級(從吃飯的場面可見一斑),當權力關係一下子就越過了土崩瓦解的等級關係,令人難免追懷往昔傳統的穩定秩序與合一精神其實可以控制亂局,令問題可按部就班解決。

《聖訴》的爭辯當然源於懷疑(Doubt)——艾修女懷疑費神父有孌童行為,雖無證據,也不確定,但她站在審判者角度主觀地看費神父,產生了必然意識,懷疑他人,深信別人有罪,直至最後才坦誠懷疑自己,追蹤惡事遠離了上帝。人們在不確定中追求確定,但所謂確定不是真理和真相,而只是單方片面的觀念,我們是否太快審判他人而缺乏自我審視及審時度勢?

回頭看電影一開場費神父講道,主題正是懷疑,他指出人在困惑中對上帝懷疑,不肯定上帝的引導,難免孤單失望,但他安慰人們,懷疑也使人連成一線,即使迷失了,也不是孤單一人。費神父明顯地放下權威,站在人的角度去看問題,其實自身也有一些問題,因為他似乎遺忘了神父的工作包括宣講上帝全能全知的本質、基督十架上的困惑以及聖靈的同在。但願這一句富有深意的結束句不是普通的慣用念白,而是認信的告白——奉父、子、聖靈之名。阿們。——好像影片最後的鏡頭,俯鏡:悲天憫人。

2009年2月4日

八月的奈良

(全文見《香港文學》第290期,另收於《家具清單:香港文學散文選[2009.01-2012.06])

2009年1月30日

北京紀遊——從天安門出來

從天安門出來,越過金水河,走進隧道,到了廣場,感覺到狂風驟然從正面吹來,彷彿要將我拋擲到天空去。廣場上人不多,疏落地,孤獨地,沉默地,往前走。風箏分割雲朵,虛弱的線向天求索。風很大,我將衣服的鈕扣扣好,低著頭,彎著身,駝著背,往前走。正前方就是人民英雄紀念碑,背後的建築是古代,眼前的景物就屬於現當代了。共產黨眼中的百年近現代歷史已成為僵硬的浮雕——虎門銷煙。金田起義。武昌起義。五四運動。五卅運動。南昌起義。抗日游擊戰爭。勝利渡長江。再前面是毛主席紀念堂。

我聽見吶喊,很清晰。

(全文見《文匯報》2009.1.30)

2009年1月23日

北京紀遊——最後的貴族

一個北方城市在陽光之下不斷轉變,年復年,月復月,當初的模樣一如曾經塗寫在牆壁上的文字,早已無人知曉,但新的事物總有一天又會變得令人討厭,被更新的事物所掩蓋、取締。城市在藍色的天空下不斷轉變,直到有一天,有人認定這裡是首都,是中心,是重點所在。

(全文見《文匯報》2009.1.23)

2009年1月10日

浮游‧詩歌:在流行歌中找到詩


由康樂及文化事務署香港公共圖書館、《月台》合辦的2009年度文學月會講座即將舉行,是次主題為「私言詩語」,歡迎各位老師和同學到場欣賞。 
題目:浮游‧詩歌:在流行歌中找到詩
日期:2009年1月17日(星期六)
時間:下午2時30分至4時30分
地點:香港中央圖書館演講廳
講者:鄭政恆先生(詩人、影評人)、恒一先生(小說作家、雜誌記者)

查詢電話:2921 2649 (星期一至五:上午9時至下午1時及下午2時至6時)
免費入場‧名額有限‧先到先得(請於講座舉行前15分鐘入座)

2009年1月6日

從品特的房間走出來


關於哈洛品特(Harold Pinter,1930-2008),不好說,葉輝先生〈我所認識的哈洛品特〉(收於《煙迷你的眼》)一文珠玉在前,要說,少不免要繞一個圈子。葉輝先生出發點比較個人,我倒想比較抽離;他說過的品特劇作,我一概不談,只以一部劇作為討論重點。

艾斯林(Martin Esslin)在他的經典著作《荒誕派戲劇》(The Theatre of the Absurd)專門開一章給品特,他從品特的第一個劇本《房間》(The Room,1957)談起,指出品特的基本主題和特色為「重現日常生活語言的抑揚變化和散漫無聊時的令人驚嘆的精確嚴密;逐漸充滿危險、恐懼和神祕的平淡處境;行為的解釋和動機的故意省略。房間是該劇中心的和主要的詩意形象,也是品特劇作中反覆出現的主題之一。」2005年品特得諾貝爾文學獎,瑞典學院的贊語——「他的劇本點出日常閒言閒語的危險,把人逼到壓迫的封閉空間。」——跟艾斯林的話其實一脈相承,出入無多。

然而,艾斯林也點出《房間》的不足之處,及此必需先了解一下《房間》的內容。劇中的主角是老婦蘿絲,她在溫暖的房間裡照料自己的丈夫伯特,他們過著安寧的生活,房間的暖和室外的冷恰恰相反。這一天首先來訪問蘿絲的是柯德,他好像是房東,二人閒話家常一會兒。柯德和伯特出去了,又有一對年輕夫婦來訪,他們正在找房子,他們說地下室的人告知他們七號是空房,但七號正是蘿絲的房子。然後,一個名叫呂力的盲黑人走進來,他傳話蘿絲的父親要她回去,還喚蘿絲為雪兒。不久伯特回家了,他發現了呂力,痛毆他至一動不動,最後,蘿絲猛抓雙眼,她盲了。

《房間》是一部具有現實生活感的荒誕劇,威脅者與受威脅者雖壁壘分明但處身位置又有所轉換。《房間》具有一定代表性和藝術性,但艾斯林的批評也很確切:「《房間》的弱點在於它從其利用日常要素所建立起來的恐怖逐漸減退成為粗野的象徵主義、廉價的神秘主義和暴力。」事實上,當品特逐步積極投身於政治及反戰運動時,我們回頭看他的劇作時便發現作品早已散發出濃烈的政治味道,暴力的威脅顯然是一以貫之的題旨所在。曾經令觀眾疑問再三的名作如《生日舞會》(The Birthday Party,1957)也能夠解釋為異議聲音與自由的制宰了,語言的暴力並不再難於理解,因為一切說話都約化為一種單向的權力施與,而緘默就是去權。

這種解釋與觀念的影響力可大可小,當人們對「暴力」及個體自由權利愈發敏感,自由便不顧一切橫衝直撞,分寸、判斷與意義便束之高閣。個體意欲及表達進佔首位,身後身外一切已微不足道,一切制約都被冠上邪惡的面具。次之,立場的問題變得輕省了,一種壓制與受壓制的二元對立觀念由此產生,只要站在後者即可無往而不利。人們都疏懶於找尋另一種立場,只要是被制宰,自然就好說話,也便於行動聚眾。

我本來頗欣賞品特的劇本《真相》(又譯《集錦》,The Collection,1961),黎翠珍的廣東話譯本地道而且傳神,Youtube上更有1976年的電視版,由Laurence Olivier、Helen Mirren、Alan Bates、Malcolm McDowell這個無敵陣容主演,供大家免費觀賞。但回頭再看,在機智慧黠的敘述下面,只不過是真相的重重掩飾,性、語言、關係與場景設定都淪為幌子。品特說過「任何一個敘述至少有二十四個可能的觀點,端視你現在立於何處或天氣如何而定。」但立於何處自有理據由因,天氣陰晴皆有規律秩序。

後來,品特找到自己的位置了,劇本愈發減少,抗議詩與政論愈來愈多。他的劇作的詮釋與感受空間也收窄了。得失之間未嘗沒有一點可惜。但更可惜的是,有人從品特的房間走出來,站在外面大喊天氣很冷,一邊跺腳搖首,指天罵地,卻不想想為何如此,也不聽聽安靜中有風的聲音。

2009年1月1日

2008我的十二大電影

《浪蕩天涯》Into the wild
《蝙蝠俠黑夜之神》Batman the dark knight
《200萬奪命奇案》No country for old men
《CIA光碟離奇失竊案》Burn after reading
《黑金風雲》There will be blood
《迷失愛與罪》Cassandra’s dream
《4月3周2日》4 months, 3 weeks & 2 days
《逆轉年華》Youth Without Youth
《賊兄弟連環劫》Before the devil knows you’re dead
《死亡預告》Ikigami
《追擊者》The Chaser
《天水圍的日與夜》

2008年12月27日

生存意志與權力意志——《死亡預告》


《死亡預告》的故事背景是有點駭人聽聞,我們姑且視之為警世寓言。

話說日本政府推行「國家繁榮維持法」,為了使國民珍惜生命,減少自殺率與犯罪率,每個小學新生都會接受疫苗注射,每一千人中便有一人到18至24歲期間便會突然死亡。在選中者死亡前的廿四小時,特派員會送上一張名為「逝紙」的死亡通知信給當事人,讓當事人做準備。

《死亡預告》中的日本貌似極權主義國家,周遭處處有許多監視器,政府的工作人員身穿制服,目無表情,服膺於首長及國家至上精神,如不服從,即以「思想頹廢」入罪,面臨殘酷的思想改造,最終反抗者只向政府的「意底牢結」(Ideology,從牟宗三譯法)俯首聽命。

我們身處於個體自由主義高張的年代,早已忘卻了個人如何為了高尚目的(例如正義)、社會群體(例如國家)或意底牢結(例如政治主張)而捨棄一己生命的歷史敘事,但《死亡預告》又將問題重新帶入議程之內:若然捨棄生命是被動的跨過自由意志的強制指令,便消解了道德主體抉擇時內發的高尚情操,那麼「國家繁榮維持法」是一項具有道德使命的法例嗎?另外,法由誰而立?是政客?還是由有更高道德水平的哲人訂立的嗎?

顯而易見,「國家繁榮維持法」是惡法,以國家繁榮為名目在不道德的社會中壓制道德的人,挑起國民的生存意志(will to live)來達致國家的權力意志(will to power),更沒有考量個體是否擔當得了。電影中的主角特派員藤本說:「這個國家有自由、和平與繁榮,但對少數人毫不留情。」有行動自由卻要令某些人突然死亡,有表面和平卻要令某些人提心吊膽,有社會繁榮卻沒有人性道義又有何用?

《死亡預告》以藤本為主軸,連帶起不同當事人(除了序幕中的當事人,他不顧一切動用私刑想手刃仇人,但為時已晚,在死亡前他已忘了道德法紀)。第一人田邊為歌手,死亡威脅令他抓緊機會與生命的最後五分鐘,在電視節目中唱出自己的歌《路標》,透過歌聲引發人們思考人生究竟是甚麼,正義是甚麼,愛是甚麼,當眾詢問人生意義的問題。雖然歌聲會被遺忘,甚至被國家宣傳機器及傳媒炒作扭曲,但至少感動了一個人——田邊舊日的音樂伙伴,他拒絕傳媒的吸納,逕自走上街頭再唱《路標》,承接友人的探詢,意義的火種就在街頭重新燃起。

第二人瀧澤為隱蔽青年,本想自殺,但藤本及時將「逝紙」送上,母親為支持「國家繁榮維持法」的議員,過去她反對服從,但思想改造後已成為國家機器的一員;現在她甚至想將兒子推許為為國家犧牲的年青人,好讓自己當選。最終,在瀧澤的破壞下她失敗了,但瀧澤的死亡引起父親從政的決心,也許他會在議會建制內發出另一種聲音,也許最終只會依隨國家的路線。

第三人飯塚父母俱亡,只有一位瞎眼的妹妹櫻,飯塚收到「逝紙」後立即將眼角膜捐給妹妹。妹妹康復後,看見窗外的櫻花。這一段用意甚明,生命像櫻花般短暫,但求過得精彩與有意義。惡法在上,但個體仍能按其意願活出希望與意義。

最終,藤本自己由於不受規定,受首長處分,但他的上司卻對藤本說:「把你的想法悄悄放在心裡,等待時機。」但所謂等待時機是指人民終將推翻政權,還是消除「國家繁榮維持法」的日子?不道德的社會與道德的人之爭,個人只有期盼外在的改變或拯救嗎?

在《死亡預告》中,死亡作為表達手段用得其所,打開了許多思考空間。畢竟人是有限的,死亡到底是甚麼?沒有人能說清楚,只有哲人蘇格拉底的申辯,仍在不斷迴響:「我去死,你們去活,這兩條路哪一條比較好,誰也不清楚,唯有神知道。」

2008年12月16日

高安兄弟講政治?——《CIA光碟離奇失竊案》


美國總統大選結果塵埃落定,奧巴馬終於成為首位黑人美國總統。這當然令人想起當初販賣黑奴,到馬丁路德金帶領黑人爭取種族平等權利的辛酸史。聚焦於近二十多年,在曾任中情局(CIA)局長和列根副手的老布殊任內,美蘇冷戰格局瓦解,資本主義似乎大獲全勝,但在小布殊任內,一場金融海嘯又揭示自由市場過度放任的弊端,至此左翼政治經濟主張又乍現生機。再聚焦於過去共和黨執政的八年,911事件令美國人成為驚弓之鳥,恐懼噬食心靈。

高安兄弟(Coen Brothers)新作《CIA光碟離奇失竊案》 (Burn After Reading,2008)以高空全景聚焦於CIA總部的鏡頭開始,最後又從CIA總部拉後回到美國高空全景的鏡頭作結,果然,見微可以知著,眼光可以定睛一地一事,一地一事又可見一國八年的光陰歷史。

《CIA》的情節荒誕離奇,嘲弄諷刺不在話下,俯拾皆是高安兄弟黑色幽默筆觸。Osbourne Cox(John Malkovich飾演)因酗酒被中情局解僱,專心寫自傳揭露中情局內幕,他的妻子Katie(Tilda Swinton飾演)與丈夫貌合神離,搭上了聯邦法警Harry(George Clooney飾演),Katie為了離婚和探知丈夫身家,將檔案一併抄在一張光碟內,光碟卻輾轉遺漏在一家健身中心,小職員Chad(Brad Pitt飾演,梳了一個占士甸髮型的他充滿喜劇感)和苦於籌集整容費用的Linda(Frances McDormand飾演)借此勒索Osbourne Cox,又將光碟轉售予俄國大使皆未能獲利,最終Chad和暗戀Linda的經理因收集更多資料檔案而命喪,Osbourne Cox成為植物人,Harry逃亡到委內瑞拉,Linda的整容費到手,但身邊三個男人都不在了。

《CIA》在風格、主題和內容上都證明了這是一部典型的高安兄弟作品,類型跨越了間諜片和喜劇,組合起來又別具新意。Katie、Harry和Harry太太的婚外情,以及勒索金錢的橋段,首先令人想到《綠帽離奇勒索》(The Man Who Wasn't There,2001)。而從高安兄弟的名作《雪花高離奇命案》(Fargo,1996)到《二百萬奪命奇案》(No Country for old men,2007)再到《CIA》中,事情都緣起於一個人起了貪財的念頭,希望改變此時此刻相對平穩的刻板生活,最終難免惹禍上身,走向死亡宿命和不幸結局,這好比人受著自身的原罪本性纏擾,無人能夠自行解脫罪惡的果實,罪的報酬就是死。只有受到恩典庇佑的人才倖免於難,但《CIA》中沒有人有此福氣,由此看來,電影在幽默的演出背後盡是絕望的漆黑。

《CIA》中Osbourne Cox好像《二百萬奪命奇案》的探長一樣感到時不我予。Osbourne Cox說冷戰結束了,一切都是官僚體系,沒有一點理想。而片中人物大多縱情酒色享樂,道德敗壞引出這連串風波(Linda的整容醫生後面兩個文藝復興時期風格的雕像,暗示了肉體至上的思想根源),但是在憤世嫉俗和思索而得的想法後面,高安兄弟又略為犬儒地讓Harry(不要忘記這個角色由熱心關注和平和環保等社會議題的George Clooney飾演)發現Linda似乎知悉自己誤殺Chad一事,一臉恐懼慌張以為人人都在針對自己,立刻逃亡到與美國不咬弦的委內瑞拉,從選角到笑話一而再地流露出高安兄弟極擅長的黑色幽默手法。

全片最黑色幽默的莫過於中情局內一位官員兩番向上司報告事件,荒謬之處令人啼笑皆非。最後上司想到這個無聊頂透的風波,大家都不知道做了些甚麼,只好拋下一句「汲取教訓不要重蹈覆轍」。這句話在今天意味著——奧巴馬當選了,回望過去小布殊兩番當選八年執政,美國人空轉著忙,雙子塔遺址還是廢墟,發動了兩次怨聲載道的戰爭清除恐怖主義分子,金融體系和自由市場潰敗,大家都不知道做了些甚麼,唯有期望來者可追,汲取教訓不要重蹈覆轍就好了。

2008年12月15日

潛行者與小女孩——《証人》


《証人》的導演林超賢曾經拍過《野獸刑警》(1998,與陳嘉上合導)、《江湖告急》(2000)、《千機變》(2003)等多部作品,當影評人談及《野獸刑警》,總是將電影視為陳嘉上作品;談及《江湖告急》這部破格新奇耳目一新的黑幫Cult片,總是將功勞歸之於陳慶嘉和錢小蕙妙不可言的出色劇本;談及《千機變》又會說這是無足觀矣的商業片,還是休提。但看過《証人》,我想說——林超賢這部個人新作,實在不俗,也是今年少數為我帶來觀賞和評賞雙重趣味的香港電影,證明林超賢具有不可少覷的導演實力。

(刊於《香港電影》第十三期)

2008年12月11日

大阪二三事

我登上了白色城堡
聽著人們用陌生的語言複述戰國故事
一聲又一聲死魂靈的吶喊
好像向參觀者施詛咒,然後
我一如敗軍之將跑到城堡的頂層
忽然眼前一座座巍然矗立的奇怪大廈
在我面前升起
並一再警告我們不要自作主張跳下去

我轉身隨著其他人回到沒有樹蔭的地面
再走進地下,坐地鐵
一個人去日本橋、道頓堀和心齋橋
迷失在列車行走圖之中

我記得
天王寺內那個燒得火燙的暗綠色電話
我一邊跟我在大阪唯一一個朋友通話
不住瞄準貪婪的空隙津津有味地吃著
我手上可憐巴巴沒有指望的硬幣
它們魚貫跳下暗黑的巢穴
叮叮噹噹好像很舒暢愜意
然後我聽見朋友說
——你等我——

此時寺內的古老銅鐘發出安寧的悠久聲音
給途人帶來午後黃昏的和煦斜陽
高高在上的四天王瞪眉怒目向前凝視
好像催促人們快點離去
回家好好歇息
而我知道
人們會在我面前走過
留下一地的孤獨讓我細心觀賞
可是明天人們又會將孤獨一一撿拾起來帶著上路

(刊於《明報.周日的詩》2008.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