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1日

七月二講

1.《香港篇》︰百年回望劉以鬯
時間:2018年7月15日 (星期日) 上午11時至下午1時
地點:香港中央圖書館 (地下展覽館)
(相關訪問)



















2. 《慾季》新版發布/簽名會
時間: 7月18日 (星期三) 下午2時至3時
地點:香港會議展覽中心1AE24攤位

2018年6月29日

《給我一個道歉》:屈辱的人

    薩德杜里(Ziad Doueiri)生於黎巴嫩首都貝魯特,於美國修讀電影,曾擔任塔倫天奴(Quentin Tarantino)的助理攝影師,香港國際電影節選映過他的《炸彈枕邊人》(The Attack),電影改編自阿爾及利亞小說家雅斯米納卡黛哈(Yasmina Khadra)的小說《攻擊》。
給我一個道歉》(The Insult)是薩德杜里的力作,男主角獲得威尼斯影展最佳男演員獎,然後電影入圍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最後五強,這五部電影我都看了,我個人認為《給我一個道歉》僅次於俄羅斯電影《雙親不相愛》(Loveless
給我一個道歉》由一個小問題出發,一方是黎巴嫩基督徒東尼,他是基督教政黨的支持者,妻子臨盤之期不遠。另一方是巴勒斯坦難民回教徒耶薩,耶薩見東尼的水喉僭建,水滴到街上,於是自作主張,更改水喉。
二人口角,東尼出言不遜,說「但願沙龍消滅所有巴勒斯坦人,耶薩立刻還以一拳,東尼斷了兩條肋骨,兩人的衝突逐步升溫,終於鬧上法庭。由於法官沒有判刑,東尼覺得不公道,就決定上訴,期間妻子早產,而雙方也有律師加持(兩邊律師竟是父女關係),雙方據理力爭之餘,也令衝突加強,媒體廣泛關注,黎巴嫩人和巴勒斯坦人的族群衝突更趨嚴重,東尼受死亡恐嚇,卒之連黎巴嫩總統也要出面介入調停,可是東尼不同意就此罷休,而律師找到東尼的童年跟達摩爾屠殺(Damour massacre)相關,令東尼不堪回首……
給我一個道歉》的劇本出色而穩當,牽涉到大量歷史背景和民族傷痕。電影由小事出發,再一步步擴展視野,從家到國,互相扣連。電影以法庭為核心場域,對話、盤問、演說、詮釋,都是推進劇情的方法,當然在表達形式上,由於過於依賴法庭的訴訟程序,電影也有一點點單一化,幸好薩德杜里也用不少片段作出平衡,例如東尼和耶薩雙方的家庭生活、他們各自的工作、街頭上的激烈反應等等。
給我一個道歉》的中心點是衝突(尤其是族群方面),二元對立的色彩十分鮮明,東尼一家三口,令人同情;另一邊耶薩為人正直,令人尊重,兩邊的處理十分平衡,那怕東尼的火爆性格難免教人生厭,但達摩爾屠殺的歷史發掘出來,又教人對東尼同情萬分。耶薩在約旦內戰黑色九月(Black September)的往事,也是不能抹去的污點。
給我一個道歉》最特別的一段,是連黎巴嫩總統也出面介入調停,東尼和耶薩也不退卻,甚至東尼曉以公僕為人服務的大義,但更出色的是,門外耶薩的車死火,東尼拔刀相助,說明人有同情之心。而耶薩獨自見東尼,用激將法以羞辱之辭迫得東尼還以一拳,再吐出一聲難免遲來的道歉,以此嘗試和東尼作個人和解,確實可見薩德杜里和和他前妻祖兒杜瑪(Joelle Touma)的編劇功力。
最後三個法官如何判決呢?當然,法官需要的是睿智的判斷,息事寧人的能耐,而不是政治上的偏頗,認定他人咎由自取。

2018年6月4日

六月二講

玩笑》映後座談會
第一場時間:6月18日下午2時30分
場時間:6月29日晚上7時30分
地點: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2018年5月26日

《當祈禱落幕時》:愛與死

當祈禱落幕時》是「加賀恭一郎系列」的壓軸之作,換言之隨著《新參者》和《麒麟之翼》,卒之來到最終章。
實際上,電影《當祈禱落幕時》和《麟麟之翼》一樣,導演和編劇只需老老實實照辦煮碗,阿部寬大可行行企企,因為東野圭吾的原著足以力撐全場。《麟麟之翼》沿用東野圭吾拿手的愛與罪主題,再放大到家庭人際、校園欺凌,以至於階級和貧窮問題,日本年輕一代苦無出路的宏觀格局,日本橋上的麒麟和紙鶴是重要象徵,滿載心意與希望。
至於《當祈禱落幕時》就從愛與罪主題,擴展至兩個破碎的家庭,其中牽涉到神探加賀自身,他查探的已不單單是案件,他得到的卻是家庭身世的最終答案,「加賀恭一郎系列」至此劃上相當圓滿的句號。
福澤克雄執導的電影《當祈禱落幕時》,核心意象和提示是淺居博美(松嶋菜菜子飾)的紅色十字架頸鏈,以及她要在明治座搬演的《曾根崎心中》。當然,橋也是《當祈禱落幕時》的重要核心意象。又正好是作者的思想橋樑,能夠將基督教為愛而犧牲的核心思想,以及日本傳統的殉情故事,移步到東方的家庭倫理關係之中。
當祈禱落幕時》充滿二元對立的戲劇張力,令情節十分緊湊,電影由腐爛女屍和河邊燒焦了的男屍出發,將矛盾指向舞台劇導演淺居博美,但淺居博美正排演《曾根崎心中》,明顯有不在場證據。警視廳搜查一課刑事警官松宮修平,將表哥加賀恭一郎拉入調查團隊之中。加賀恭一郎以直覺和推論,解開了一個個謎團,但想不到連他自己的身世,都成為案件的一部份。
簡單來說,父與女、母與子是電影的基本角色結構,兩個家庭加賀一家和淺居博美的父母,都有甘願以死守護下一代的父親,離家出走的母親理由不一樣),以及在沒有母親的情況下成長的子女。換言之,淺居博美和加賀恭一郎是鏡子般的互照關係明治座導演室的窗,就是一面大鏡子)。
當祈禱落幕時》是偵探故事,生與死是必然元素,塑造得最有力的角色,正是淺居博美的父親,他有許多名字,也有多重身份,他殺人,也被殺,一切是出於愛,合乎東野常用的愛與罪主題,以及隱與顯手法(如《白夜行》等,而他和女兒之間,是既遠且近,既近且遠。
小說本身對核電問題與福島核事故,略為指涉,電影也不作深究。電影本身相當忠於原著,但也改了一些細節,例如淺居博美在小說中,有一段時期戴上紅寶石墜子項鍊,而電影版就改為十字架項鍊,加深了宗教意象的色彩(如電影版《嫌疑犯X的獻身》也有相似的改編策略。)除此之外,小說對《曾根崎心中》的文本指涉,比電影版更多,東野圭吾甚至寫道「最後一幕浮現在眼前。忠雄就是阿初,而自己(即博美)就是德兵衛。」以死去實現愛,正是《曾根崎心中》和《當祈禱落幕時》的主題罷。

2018年5月25日

《聖鹿獵殺》:罪與報應

    
        希臘導演雅高蘭思莫斯(Yorgos Lanthimos)的《聖鹿獵殺》(The Killing of a Sacred Deer),是相當另類的電影。蘭思莫斯的前作《單身動物園》(The Lobster)為人注視,電影的荒誕不經和黑色幽默,在《聖鹿獵殺》也有延續。《聖鹿獵殺》甚至獲得康城影展最佳劇本獎,受到肯定。
《聖鹿獵殺》的構思,受歐里庇得斯Euripides的悲劇《在奧利斯的伊菲革涅亞Iphigenia at Aulis,有周作人譯本)影響甚大。
根據悲劇和相關傳說,希臘大軍正在奧利斯集合,準備出發去攻打特洛伊,可是因為希臘邁錫尼國王阿伽門農(Agamemnon)獵殺了月神和狩獵女神阿耳忒彌斯(Artemis)的神鹿,口出狂言,觸惱了女神。於是希臘面對海面風平浪靜,無法起航,預言者告訴阿伽門農,唯有將國王的長女伊菲革涅亞Iphigenia)獻祭,才能平息女神的怒火,阿伽門農只好獻出女兒,當祭司正要揮刀斬向她的頸項,上天干涉,伊菲革涅亞消失了,一頭母鹿躺在地上咽氣。
至於《聖鹿獵殺》,是個荒謬故事。主角是醫生史提夫,他與妻子安娜,有一兒子一女兒,他們是中產人士,生活安定而且相當富裕,表面上看是典型幸福家庭。而一個年輕人馬田經常找史提夫,令史提夫分身乏術,但他也盡量關照馬田,將他介紹給家人。而馬田又回請史提夫來吃飯,用意在撮合史提夫和他的寡婦母親。
原來馬田的父親十年前遭到車禍,死於手術台上,史提夫是好杯中物的主治醫生,現在史提夫要殺一個家人以示公正,否則詛咒會令史提夫的子女會經歷四個階段:第一是雙腳癱瘓,第二是不吃不喝,第三是雙眼流血,最後是死亡。而史提夫開始是反抗,甚至報復和綁架,妻女求饒,而史提夫只可以將一切交給機遇。
《聖鹿獵殺》是《在奧利斯的伊菲革涅亞》的解構,主題上是相關的,一切建基於罪與報應,而一切由下一代承擔,而命運的色彩,同樣強烈,冥冥之中確有一股力量,令人生畏,分別在於《在奧利斯的伊菲革涅亞》的重心,是人的性情、掙扎、抉擇和下場,令人產生同情、憐憫、敬重和畏懼,自有悲劇的美感。《聖鹿獵殺》卻是荒謬故事,雅高蘭思莫斯以一定的距離感觀看人物,所有人的行為都不由自主,帶有荒誕的色彩,令人有時莫名其妙、哭笑不得和難以置信。
《在奧利斯的伊菲革涅亞》中阿伽門農的痛苦、阿伽門農弟弟墨涅拉俄斯(Menelaus)漸生的同情、王后克呂泰涅斯特拉(Clytemnestra)的悲傷、大將阿喀琉斯(Achilles)的正氣凜然、伊菲革涅亞的犧牲精神,都刻劃得栩栩如生,在《聖鹿獵殺》中,一切都化約得平面了,古代悲劇的豐富情感,現代人是難以吸納的,電影導演著意於運用曲折的情節,牽引刺激觀眾的情緒。
《在奧利斯的伊菲革涅亞》只是特洛伊戰爭的一段插曲,但種下了阿伽門農與妻子不和,以至他們悲劇下場的伏線。而《聖鹿獵殺》卻令人想到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的《定理》Theorem),陌生客人為中產家庭帶來天翻地覆,《聖鹿獵殺》當然沒有政治革命色彩,史提夫一家最終只有深深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