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13日

地獄遊記:《與神同行》與《與神同行:終極審判》並論

韓國片《與神同行》賣座驕人,《與神同行:終極審判》乘勝追擊。導演金容華上一部電影是2013年的中韓合拍片《超級巨猩》,成績並不突出。改編自同名網絡漫畫webtoon的《與神同行》,卻令他取得成功。
    在電影類型上,《與神同行》是奇幻電影Fantasy film,奇幻電影一直不是韓國片的強項,但韓國電影人用心開拓類型,喪屍片《屍殺列車》就是成功例子,而《與神同行》正是傳統思想與當代奇幻的微妙結合。
首集《與神同行》中的消防員金自鴻,由車太鉉飾演,一看就是個老實人,他因為在救火任務中殉職,來到地獄,三個使者江林、解怨脈和李德春,帶領「貴人」金自鴻遊地府,穿過「說謊、怠惰、不義、背叛、暴力、殺人、天倫」七大地獄,面對一共七七四十九天的審判。
《與神同行》的視覺設計十分新穎,殘酷的地獄刑罰,以水、火、鐵、冰、鏡、氣、沙為意象的地獄景像、判官和使者的各種形象,以至冤魂不息等等,都令人耳目一新,對於來到地獄歷險的金自鴻,他的最大目的,就是可以輪迴轉世,並向陰陽永隔的母親報夢。
表面上,電影建基於東亞民間傳統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若然未報,時辰未到」思想,而其實首集《與神同行》是儒釋道的大融合,當中包括道家的玄奇,釋家的因果報應,儒家的孝道思想,換言之,表面上的奇幻元素只是吸引力傳統思想才是電影的內在動力。
第二集《與神同行:終極審判》賣座甚佳,但針無兩頭利,首集的成績太好了,第二集就難免珠玉在前,不容易有突破。尤其是《與神同行》系列以奇幻的地府世界為最大吸引力,第二集需要另找新意。
    《與神同行:終極審判》以雙線進行,江林帶貴人金秀鴻金自鴻弟弟走過各個地獄,而解怨脈和李德春就到人間,為閻羅王辦事,但要將老人許春三帶到死期,就要過「成造神」一關。成造神力大無窮(由馬東石飾演),他眼見爺孫一家淒涼可憐,決意保護到底,所以解怨脈和李德春無計可施。
    《與神同行:終極審判》的重點是身世與家庭。相對而言,江林與金秀鴻一段,沒有成造神、解怨脈和李德春一段好看,畢竟,江林與金秀鴻的經歷跟上一集有點重複。但是,創作人刻意加入恐龍元素,也展現出南韓特技設計的水平,有機會試試與荷里活看齊。
    本集重點是成造神、解怨脈和李德春一段,在幽默感以外,成造神透露了三個地獄使者的身世,於是將奇幻的元素延展到千年前的歷史層面,當時的韓國處於高麗王朝時代,面對北部邊境與契丹、女真兩族的衝突,解怨脈本是高麗的一員猛將白狼,有契丹的血統,而李德春是女真少女,本應不可兩立,卻因同情之心,白狼庇護女真少女和其他胡人小孩。至於一直沒有失去記憶的江林,就是高麗血統,也是一員猛將。
    從此可知,首集《與神同行》的陰陽兩界,轉變為不同族群高麗、契丹、女真的界限,但因為同情心,界限也有互通的可能。《與神同行:終極審判》潛在的政治背景,就是南北韓的關係解凍,牢不可破的界限走向唾手可得的終戰宣言。

2018年8月11日

八月一講

雜誌的時態——一場文學雜誌的革命
時間:2018年8月26日 (星期日) 下午2時至4時
地點:商務印書館尖沙嘴圖書中心

2018年8月1日

彼得・柏格的社會學旅程

(刊於《明報月刊》2018年8月號)

2018年7月27日

《嫲煩家族3走佬阿嫂》:願妻如薔薇

 
山田洋次生於1931年,換言之今年八十七歲,武士三部曲過後,近年來的電影都將焦點放在家庭和家族,其中包括了三集《嫲煩家族》(2016年至今每年各一部),到了第三集,就由飾演大嫂的夏川結衣主力擔綱。
我曾經指出山田洋次的家庭喜劇《嫲煩家族》的特色,最重要一點,是兩代人之間的溝通,下一代(或晚輩甚至外人)教上一代人開口,以離婚和母親離家的意願開始,大團圓收場,毫無疑問,電影不乏中庸調和的處世用心,看到山田洋次的家庭倫理信念。
第一集《嫲煩家族》由嫲嫲提出離婚開始,而《嫲煩家族2》是關於生死愛欲和家庭倫理,第三集《嫲煩家族》就回歸到第一集的主題。人物的性格特徵和關係架構,都承襲自第一、二集,夫妻和長幼之間,溝通方法都有一套既定的模式。
《嫲煩家族3走佬阿嫂》中大嫂本來管理家中一切大小事物,由飲食到清潔樣樣都照顧周到,可是有一天有小偷上門,將大嫂藏好的私己錢偷走了,大嫂丈夫隨即亂發脾氣,令大嫂心淡,索性離家而去,一個人回故居兩袖清風。可是這個多事情的家,立刻大混亂,無人可以代替大嫂的萬能位置,細佬出力勸說,而大嫂與丈夫又可不可以重修舊好呢?
看《嫲煩家族3走佬阿嫂》,一是從綜向看第一、二集的發展,另一是從橫向看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如何帶出兩種不同的家庭觀念。
從山田洋次的《嫲煩家族》系列來看,第一集是以一家人為主,用群戲帶出角色的性格和關係,令觀眾和角色之間形成親切感。第二集是以老爺或老人為主,深挖一些社會現象,下半部甚至帶往生老病死的問題,是目前最出色的一集。
第三集十分簡單,由於老一輩的心態都瞭解了,於是焦點轉到中年一輩。大嫂勞苦功高,卻無人欣賞,她的過去和所想所思,從來無人過問,這一集就將目光轉向大嫂,看主婦的生涯,看辛勞者的尊嚴,以及母親的偉大。由大嫂的離家與歸來,看一個家不能沒有付出一切的主婦。
更有意思的對比,是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和山田洋次的《嫲煩家族》系列。《小偷家族》裡,是枝裕和尋問現代社會的發展進程中,家庭關係的意義和崩解,可算是承接自小津安二郎和山田洋次的傳統,當然他們有不同見解,是枝裕和了解到現代人關係的脆弱和流動,正因為一切都不堅固,更突顯含蓄的情感,相當難得,而且可貴,而這一點真摯的情,並不是由於血緣,而是在關係建立過程中的個人認同。
當然,小津安二郎和山田洋次不會來到這個比較前衛的新時代見解。小津安二郎和山田洋次的目光,依然建基於親緣或血緣的內部認同,不論個人意志如何強烈,家人的關係才是首要的。小津安二郎相信生生不息的演進歷程,而山田洋次就有一起走下去的信念,二十世紀的家,是戰後東方人的最後堡壘,而二十一世紀的家再不牢固了,於是情成為新世紀東方人的最後堡壘。

高世章的神奇電影畫布

(刊於《明報》2018.7.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