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19日

《廣告牌殺人事件》:好人難尋


    一月頭,第七十五屆金球獎率先揭曉。《廣告牌殺人事件》Three Billboards Outside Ebbing, Missouri奪得劇情片類別的最佳電影、最佳劇本、最佳女主角和最佳男配角。
電影由愛爾蘭裔導演馬田麥當奴Martin McDonagh)自編自導,他是當今鬼才,撰寫了不少舞台劇本,也有拍攝電影。《廣告牌殺人事件》是繼《癲狗喪七》(Seven Psychopaths)後的第三部長片,片中的黑色幽默感,大概可以看到高安兄弟的一點影響。
《廣告牌殺人事件》聚焦於中西部不見經傳的小鎮,但電影一開始就用了著名的愛爾蘭民歌《夏日最後的玫瑰》(The Last Rose Of Summer),帶出了馬田麥當奴愛爾蘭本位外,更重要是聯繫到電影本身,其實一如這首歌般充滿哀怨,過去的安好日子已一去不復。
《廣告牌殺人事件》從撕裂的社區與人心,直探正義、法理、復仇的意義。故事圍繞著法蘭絲麥杜曼(Frances McDormand)飾演的米德烈太太Mildred,她的女兒遇害,凶手還未伏法受刑,形成人間正義的焦慮。於是,她在小社區內樹立三個廣告牌,作出控訴和提問,將焦慮轉到活地夏里遜Woody Harrelson)飾演的威路比警長Willoughby
不幸的是威路比身患癌症,時日無多,愛莫能助,由於米德烈的做法咄咄逼人,更加深了米德烈與小社區的二元對立,但沉冤未雪,豈能半途而廢,所以米德烈對身邊所有人由兒子、神父到前夫或輕或重的勸言,都聽不入耳。
《廣告牌殺人事件》是鬼才之作,影片到中間就奇筆別出,讓威路比以死諫米德烈太太,並透過續租廣告牌一個月,將壓力轉到她身上,米德烈面對更大巨大壓力,其中一大打擊是火燒廣告牌,滿目瘡痍但無法挽回。
隨著威路比一死,劇情重點又轉由警長副手迪臣DixonSam Rockwell飾)支撐,迪臣十分火爆,威路比遺言要他多點愛少點恨,冷靜做警探,迪臣在米德烈的警局縱火案中大難不死,怒火中燒之後,一步步浴火重生。迪臣與米德烈聯手尋凶,愛與恨的角力未休。
《廣告牌殺人事件》在片初已見奧康納Flannery O'Connor小說《好人難尋》A Good Man Is Hard To Find)書影,是值得發揮的線索。
奧康納是已故的美國天主教小說作家,也是南方文學的代表之一,她的作品極力探詢罪惡、人性與道德,以短篇小說最見成就,尤其是她的小說著力於天惠時刻Moment of Grace),這個時刻令人得到啟發,超越自我,而在奧康納的小說中,達到天惠時刻」往往是通過怪誕(grotesqueness)與暴力(violence),正如奧康納所言:「在我的小說中,我發現暴力有奇異的作用,暴力使我的人物角色回過來面對現實,給他們準備好接受天惠時刻的到來。
若與電影對觀,威路比的自殺是天惠時刻之一,而《廣告牌殺人事件》的暴力,最明顯的例子是一鏡直落將人重傷的事件:廣告牌負責人Red本來為人計算,不願合作,被火遮眼的迪臣從辦公室拋到大街,但在醫院裡,Red與受縱火案(另一起暴力事件)所傷的迪臣同病相憐,迪臣至此認真查案,兩個人都好像改變了。
當然,另一個天惠時刻是來自寧靜的片刻,一頭小鹿在廣告牌下出現,就如女兒的靈魂所托,令米德烈再思考上帝與正義的問題:「沒有上帝而世界空虛,我們如何對待彼此不再重要了嗎?噢,我希望不是這樣。
《廣告牌殺人事件》充滿暴力、對抗和轉折,也有天惠時刻」,但愛與恨、自我和超越、正義與焦慮,在空虛的世界裡,還是不斷交戰。

2018年1月16日

一月兩講

1.「第二十四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公開論壇
日期:2018年1月21日(星期日)
時間:下午2:30至4:30
地點:電影文化中心(九龍土瓜灣馬頭角道40號東南工廠大廈11樓A3室)

2. 金庸分享會系列:「小說的魔力 — 金庸與武俠小說源流」
時間:2018年1月27日(星期六) 下午3時至4時半
地點:香港文化博物館 地下演講室

2018年1月5日

最黑暗的時刻:《黑暗對峙》

《黑暗對峙》(Darkest Hour)是英國導演祖韋特(Joe Wright)的人物傳記片(Biographical film,簡稱biopic),傳記主角是二次大戰時的英國首相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邱吉爾由演藝精湛的加利奧文(Gary Oldman)飾演,有力提名以至獲取多個電影獎項。另外,本片的攝影也是一流,燈光以至構圖都細心雕琢,一絲不苟。

《黑暗對峙》選取了1940年五月為時間框架,刻劃出邱吉爾走馬上任,代替行綏靖政策的張伯倫(Neville Chamberlain),擔任聯合政府首相。邱吉爾一上任,就處於姑息主義的議和派(以張伯倫和哈利法克斯子爵為首)的壓迫之中,邱吉爾是主戰派,但他也不無猶豫之處。

邱吉爾以演說著名,《黑暗對峙》中有邱吉爾兩篇十分著名的國會演講(三大演說唯有在六月時演說的This was their finest hour,並沒有拍攝),一篇是Blood, Toil, Tears and Sweat,他上任不久就在議院演說:我沒有別的可以奉獻,只有熱血、辛勞、眼淚和汗水。邱吉爾在回憶錄說:「在我們的全部悠久的歷史中,沒有一位首相能夠向議會和人民提出這樣一個簡明而又得人心的綱領。」邱吉爾自豪之感,溢於言表,但電影也刻劃出演說後,由於張伯倫冷淡的取態,只落得紛紜的反應。

另一篇著名演說是We Shall Fight on the Beaches,邱吉爾在鄧寇克大撤退(Dunkirk evacuation)成功後在國會展現不屈的戰鬥決心,在《黑暗對峙》中這篇演說刻劃出國會以至全國,終於連成一線,主戰派全面壓倒議和派。電影有細緻的鋪排,從議和派的進迫,到加來防御戰的艱難決定,美國總統無法在軍事上襄助,到邱吉爾跌入信心崩潰的谷底,就在最惡劣的時刻,英皇佐治六世紆尊降貴來訪民居,鼓勵邱吉爾,到邱吉爾走入民間坐地鐵到西敏寺,在親民的對話中,獲得民意的鼓舞,導演刻意加入男女老幼黑人白人,以示廣泛民主,還要邱吉爾與黑人乘客朗誦麥考萊(Thomas Babington Macaulay)在Lays of Ancient Rome中的名詩Horatius,首相與平民合力歌頌守衛羅馬的英雄:
Then out spake brave Horatius,
The Captain of the Gate:
 "To every man upon this earth
Death cometh soon or late.
And how can man die better
Than facing fearful odds,
For the ashes of his fathers,
And the temples of his Gods.

最終,為鄧寇克大撤退而推行的發電機行動成功,邱吉爾取得實質的成果,進而發表鼓舞人心的We Shall Fight on the Beaches「我們將戰鬥到底。我們將在法國作戰,我們將在海洋中作戰,我們將憑著越來越強大的信心和力量在空中作戰, 我們將不惜一切代價保衛本土,我們將在海灘作戰,我們將在登陸點作戰,我們將在田野和街頭作戰,我們將在山區作戰。我們絕不投降

細心一想,《黑暗對峙》整個鋪展恰恰是V字形的,V字不單是邱吉爾著名的Victory手勢,也通向《黑暗對峙》中邱吉爾經歷的得勢、低沉、再起與光榮。

《黑暗對峙》集中於五月內發生的大小事情,這一段時間的事,在邱吉爾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The Second World War)中,尤其是第二卷《最光輝的時刻》(Their Finest Hour),有相當仔細的憶述,不妨對照參看。當然《黑暗對峙》也令人想到《皇上無話兒》(The King's Speech)、《編寫美好時光》(Their finest)、《鄧寇克大行動》(Dunkirk)等多部不俗的電影。

邱吉爾《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的銘言為:「戰爭時:堅決剛毅。失敗時:頑強不屈。勝利時:寬容敦厚。和平時:友好親善。」《黑暗對峙》展示出邱吉爾人性的一面,也同時刻劃他不妥協的精神,對當代的人還有現實意義。

2018年1月3日

活在世代夾縫中慢寫 年輕詩人鄭政恆

新一代的詩人怎樣看當下的處境呢?今屆文學雙年獎新詩組推薦獎得主之一的鄭政恆,就認為寫作急不來,慢慢寫,是他採用的方式。「我將這當是一個現象。」鄭政恆這樣說。「我第一本詩集是在2007年出版的《記憶前書》,當時是參加一個出版比賽得獎出版的。這麼多年來,我才交出了現在這一本新作。我想,依這個節奏,我下一本可能要在廿年後才出版吧。」鄭政恆笑說。
生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他,自言是在夾縫中成長的一代,這令他明白到,兩代人的差距為什麼會這樣大。「例如說,我仍是電視作為主流媒介的時代長大,而我對紙本也有感情,但同時,我對網絡也不抗拒。當然,對我來說,有一個壞處就是兩邊不討好吧?但在這種夾縫之中,我理解新一代寫作者,是有着一種創作上的焦慮。」
這種焦慮,他認為有機會出現在每一代創作人身上,當文學前輩為文學累積了一定的傳統,新一代總有人會想着擺脫創新,「因為創作者總是想在歷史上留下自己的位置,便會想,不能完全跟隨上一代人的腳步。」
例如說,他認為,像生活化的詩歌,香港上一代的詩人已經發展出一種傳統,「那已經發展到一種極致,那我們如何創新的?那受影響的焦躁是這樣出現的。」而在生活化的詩歌上,我們又更可看到新一代先天的不足。如他在出版《記憶前書》時,他寫作依靠的,是青春對表達自己的渴求,但其經驗本身,並不是艱苦的,反而帶有某種貧乏的局限。「在二十多歲前,我基本上的生活經驗,都是局限在香港的。到了二十歲後段,才有機會出國。我記得當時我是到了日本。然後我終於有機會印證我在文學、電影中看到的東西。」
然而他會覺得這種先從藝術接觸,後來才接觸真實的方式不好嗎?「我倒是認為,這方式也有其好處。作品提供了我一個角度,去理解我親身看到的世界。如果沒有這些作品,我想我也不能以那一種方式去理解那世界吧?」
一個人的經驗,可以怎樣通過文學去重現、反思、宣洩?「無論如何,當我與作家們談話時,一開始可能覺得,我了解到那文化了。但漸漸你會發現,在其背後有着難以簡化的文化底蘊,你不能通過三言兩語去了解。通過文學也許好一點,但那也是不全面的。」
「然後,我覺得,文學可能不是那麼重要。重要的是人。不是每一個作家都需要這樣想,但起碼這是我的想法。在愛荷華時,我被理解的角色是一名詩人,但到最後我也是一個人,我選擇了用詩去表達自己,這是我所以成為一個人的方式。我只能用自己的經驗去寫作,而到最後,寫作也是回到人的本身。」
他這樣說,「現在,我唯一的寫作自覺,就是要再放慢一點。詩歌是急不來的。」

2018年1月2日

2017我的十大電影10 Best New Movies of 2017

《再見魅了緣》(A Ghost StoryDavid Lowery
《銀翼殺手2049》(Blade Runner 2049Denis Villeneuve
《媽媽!》(Mother!,Darren Aronofsky
《見地獄見天堂》(ParadiseAndrei Konchalovsky
《鄧寇克大行動》(DunkirkChristopher Nolan
《柏德遜》(PatersonJim Jarmusch
《流亡詩人聶魯達》(NerudaPablo Larraín
《沉默》(SilenceMartin Scorsese
《槍狂帝國》(Miss SloaneJohn Madden
《天煞異降》(ArrivalDenis Villeneu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