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25日

六月飛霜看電影

(刊於《經濟日報》2012.6.23)

2012年6月8日

《普羅米修斯》:從何而來?往哪裡去?

               烈尼史葛Ridley Scott)的《羅米修斯》Prometheus)是《異形》前傳,有心人總可以連起四集《異形》,仔細評論。而我想從片中的意義層面出發,引申一些討論。
              普羅米修斯是希臘神話中的一員。他在一些古希臘文學作品中,是人類的創造者。他最有名的事蹟就是因憐愛人類而盜天火,讓人有技術,以及被宙斯懲罰,鎖在高加索山上,每一天都被鷹啄食他不死的肝臟,事見赫西俄德Hesiod《工作與時日》、《神譜》以及埃斯庫羅斯的希臘悲劇《被縛的普羅米修斯》。
                創造與僭越兩項,正正就是電影羅米修斯》的重心。影片一開始就展示了人類的生成,當中的目的秘而不宣,如此留下了大問題。本片中,垂垂老矣的大老闆發問:人從哪裡來?人生的意義是甚麼?人死後要往哪裡去?這些都是神學與哲學的核心問題。大老闆心裡發問,另一面也行動:一次太空旅程,向人的創造者(「工程師」)尋求人的不朽。大老闆的目的,顯然是要超越人類必有一死的本質,達到與神平等,永生不滅。
                尼史葛望向傳統希臘神話致意,也點出了西方現代思維的發展動力,大老闆有物質財力,就希望僭越神的位置。探索之旅,展現了人的技術、進步、理性,甚至有人形機械人DavidMichael Fassbender飾,android會否令我們想起2020Blade Runner)幫忙。然而人的進步,卻同時是人的危機所在――這一點與《2001太空漫遊》(2001A Space Odyssey)中間一段,以及《阿凡達》(Avatar)中開發潘多拉星行動互為關聯,而沒有靈魂的人形機械人,竟也有弒父情意結(Oedipus Complex)。及此,我有必要說:Prometheus是希臘的神,Odyssey是希臘史詩,Pandora是希臘神話中第一個女人,Oedipus是希臘悲劇,我們看到西方的其中一個傳統大源流,如何影響當下的電影文化。
                  另一個傳統是希伯來文化,下開影響深遠的基督教文明。羅米修斯》中Elizabeth ShawNoomi Rapace)就是基督教的代言人、信仰的守護者,十架項鍊和戒指都是明顯的象徵,她興致勃勃地與男友參與外太空計劃,尋求創造的「工程師」,可是卻因David的計劃、一次性交、一己的閃失,而引發了許多危機,也就是說基督教文明內部變化及外部衝擊的問題,隨時可以為西方文明的未來,產生前所未有的危機,實在不能不審慎。而到底她在片中是正面的角色,有頑強的生存意志Elizabeth之名大抵對應Noomi Rapace的成名作《龍紋身的女孩》中的Lisbeth,也令人想起薛歌妮葦花的Final Girl角色Ellen Ripley
                最後,羅米修斯》達到了《異形》前傳的任務,兩片可以相接。綜合而言,全片上半段拍得十分出色,拋出一些問題;至於下半段,除了強調問題之餘,又帶出毁滅危機,科幻片的公式就一步步進佔主導位置了。

2012年5月25日

葛亮:書寫宿命與人生

(刊於《聯合文學》331期,2012.5)

2012年5月4日

前衛的現代詩人:鷗外鷗詩歌再探

(刊於《百家》第十九期)

2012年5月3日

《英雄叛國記》:莎士比亞,我們的同代人

              《英雄叛國記Coriolanus莎士比亞最後一個悲劇(之後的還璧記Cymbeline在性質上有爭議),而它的地位沒有四大悲劇般高,因此並不特別受人重視。現在看來,這個劇本實在是傑作,而且可以與當代的政治局勢對觀,值得重溫。慶幸的是,著名英國演員Ralph Fiennes自導自演,將這個莎劇搬上銀幕,改編得非常好,如果說甚麼是出色的文學改編電影,《英雄叛國記》就是上佳的例子,過去的文本重生了
        關於電影《英雄叛國記》,至少有幾個層面可以細看,第一當然是文本,第二是改編,第三是處境,即當下的現實意義。
               關於文本,《英雄叛國記》的基本材料取自普魯塔克Plutarch希臘羅馬英豪列傳(又譯希臘羅馬名人傳》,The lives of the noble Grecians and Romans而影片基本上忠於主要的劇作文辭,但添加了反諷Irony)的意味,尤其是在戰爭中的勝利者Coriolanus,旋即被羅馬的民眾所背棄,反之,敗軍之將Aufidius卻受百姓所親近愛戴,此一對照,尤其諷刺,至於Coriolanus之死,也不例外。文本上,電影讓Coriolanus的好友Menenius割脈自殺,為原著所無。另外,Coriolanus的母親Volumnia勸說Coriolanus一場,對白也有加減。
               再說改編。如果要將莎劇改編為電影,其實要平衡文學(展現於對白、獨白、演說)、劇場(展現於舞台、演員、動作等)和電影三者,電影導演要做得恰到好處,很考驗功力與修養。從影片可見,Ralph Fiennes已做得很好,對白文雅古典,與現實處境的設置難免暗自角力,但眼前英雄叛國記》的內容轉譯,已盡量做得到平衡,換言之,愛好莎劇的人不會感到冒犯(加上幾位演員都是上佳人選);愛電影的人可以看到,導演對影片的場面調度如Coriolanus與平民的對立、戰事場面、Coriolanus內在心理的焦慮,都有影像化的處理,不會變成一部舞台式電影,創作人也善用電視新聞影像,呈現時局。
                 關於處境與現實意義,我不得不說Jan KottShakespeare our contemporary一書中的出色解說。Jan Kott看到英雄叛國記》一如其他偉大莎劇,矛盾衝突源自歷史中的道德價值與觀念,世界如何治理的看法分野。在英雄叛國記》中,Coriolanus希望保持一己的本性,對自己誠實,也想世界知道他的偉大,但世界有貴族有平民,平民不想承認自己比較低劣。Coriolanus只好毀滅這個世界,卻在殘酷的現實世界中,落得悲劇收場。
              不錯。在戰爭的年代,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將士軍人,各有高低。現在是民主的年代,沒有人會輕易相信人與人之間有等差之分。在和平的年代裡,人需要的是溫飽甚至享樂,Ralph Fiennes很理解當下的處境,在電影一開始就加上示威一幕,呈現出百姓的訴求,而他飾演的Coriolanus,就一直與民為敵,因為他需要的不是基本的物質條件,而是勝利、自尊、功勛與榮譽,他壓根兒就看不起如鼠輩一般的百姓。這一種精英的心態,是百姓所不願意理解的,而百姓的訴求,也是精英所不屑一顧的。現在大家都說民意,英雄叛國記》的警世意義,就歷歷可辨了。

2012年4月24日

江湖大人物――胡金銓與黃飛鴻

(刊於《經濟日報》2012.4.24)

2012年4月23日

陳之藩:散文家的氣象

(刊於《城市文藝》第五十八期 )

2012年4月17日

性的人――《色辱》

       Steve McQueen是近年最成功的英倫跨界創作人,既是著名視覺藝術家,也是出色的導演。《色辱》Shame2011)是他第二部長片,跟首部電影《大絕食》Hunger2008)一樣聚焦於身體與社會兩大重心,都由演技出眾的Michael Fassbender擔綱。《大絕食》是關於愛爾蘭共和軍的反抗,以及在囚領袖Bobby Sands至死不休的絕食抗爭。《色辱》則是關於欲望,一個性上癮者的生活與情感。
       Brandon是一個事業有成的白領人士,表面上看正正常常,內裡卻是欲望湧動,他與妹妹SissyCarey Mulligan飾)的關係,呈示出欲望的三種層次,一是自我的欲望(以Brandon個人為中心),是沒有道德界限的;二是他人的欲望BrandonSissy,自我卻會用道德的眼光加以批判;三是他人眼中自我的欲望SissyBrandon,自我會感到道德的壓力,甚至覺得受監視、受冒犯。
              如果用馬斯洛(Abraham Maslow)的需求層次理論(Hierarchy of needs)來看,性欲只是最底層的生理需求(Physiological needs),Brandon不錯的工作事業大致保障了他的安全需求(Safety needs),但人還需要更高的、愛和隸屬關係的需求(Love and belonging needs),這正是電影要探討的另一個層次。
                 一如《大絕食》,《色辱》也有用一場一鏡的手法,例如《色辱》拍Brandon與他有好感的女同事Marianne對話、性交,以及BrandonSissy的討論、爭吵。在片中,BrandonMarianne交換感情與婚姻的看法,Brandon對此嗤之以鼻。後來他們在酒店裡,Brandon面對稍有感情基礎的Marianne就有心無力,同一個地方對著妓女卻可以十分勇猛。另一方面,Brandon對於Sissy一直不大理會,不算熱情。似乎Brandon是一個自我的人,只有工作與欲望,根本沒有愛和隸屬關係的需求,對此有人說是,愛無能。
           《色辱》用了巴哈的音樂作品,一次是襯托Brandon長跑時的孤寂,他的內心希望得到平靜,當然整個長跑片段也表示Brandon個人與社會之間的疏離。巴哈的音樂作品,又用於他一夜的放縱(從酒吧到基吧再到3P),當中只有畫面與音樂,Brandon縱欲與巴哈的純淨、一塵不染,產生很強的視聽張力,也直指肉身與心靈的張力,老是不能調和,顧此失彼。
               Sissy表面上是Brandon生活的負累,但其實她才是他的情感啟蒙者。當Brandon在高級俱樂部聽SissyNew York, New York時,他眼淚直流,只是Sissy搭上Brandon的上司David,令Brandon感到不可接受。而最終,Sissy自殺,才帶起Brandon對愛與責任的知覺,在雨中漫走一場,是他感情上的徹底淨化catharsis),他終於突破了愛和隸屬關係的需求,於是全片最後一場,Brandon又回到地鐵的車廂,指環與婚姻的母motif)再現,而他感情與婚姻的看法,可能有所調整罷。
              需求層次理論中,比愛和隸屬關係需求更高的,還有尊重需求(Esteem needs)和自我實現(Self-actualization)需求,這兩點的探索,則需要回到《大絕食》了。

2012年4月14日

2012年4月13日

破舊立新:七十年代的黃飛鴻電影

(刊於《主善為師:黃飛鴻電影研究》)